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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打工者代言
——编辑郭盛读阿男小说兼与张伟王彦耘二先生商榷


  无疑,文学是反映现实生活的。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由多少年来形成的计划经济体制逐步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轨,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人口大量的流动。这一大部分流动人口,从农村走向城市,从边远地区流向中心地区,从贫困地区进入经济发达地区。他们形成了独特的群体——“打工族”,“打工族”为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起到了难以估量的作用。当然,在“打工族”这个庞大的“群体”中也应该包括那些背井离乡,走向海外的同胞们。面对这样的现实生活,作为研究和表现人本身的文学,必然会作出反映,事实证明,这些年的“打工者”形象不断出现在文学作品当中。
  有人在研究这一现象时甚至提出了“打工文学”的概念,他们认为,“打工文学”现象形成于南方,比如说珠江三角洲地区。但我认为,《北京人在纽约》(曹桂林)和《曼哈顿的中国女人》(周励)是比较早而且比较成熟的“打工文学”作品,尽管他们反映的是他们在异国他乡的心路历程,但其本质与今天打工者的心路历程是何其相似。
  在包头,阿男是一个具有相当实力的青年作家,他以一个作家的洞察力和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敏锐性,发现了这个世界上这一相当独特的群体,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走进他们的内心深处。于是就有了《乌贼传说》。
  《乌贼传说》在不足三万字的篇幅内对人物的塑造以及对事件的陈述,表现了阿男的才气与功力。限于篇幅,本文只想就作者对于人物内心的挖掘与表现作一些浅层次的探讨。小说中的主人公刘二改无疑是一个悲剧人物,他的某些行为甚至显出让人厌恶的一面,比如他暗暗跟踪立体声电台主持人李珠。但唯其如此,才更真实地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使其所塑造的人物具有多面性。
  刘二改作为一个打工者,像许多人一样,怀揣着自己的青春与梦想,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打工之路。通常,打工者给人们留下的印象仅仅是:早出晚归,衣衫褴褛,粗言秽语……但阿男所表现的这个人物并不像我们惯常所见到和想到的那样,他作品的可贵之处恰好是观察到了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地方。一个打工者还经常默念着海子的那首题为《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的诗歌,他要“做一个幸福的人”。作者没有因为作品中的主人公是一个打工者而忽略他的内心存在,刘二改虽然处于比较卑微的地位,从事着比较粗糙的体力活,但这并未影响他心灵的表现,当然,他的表现是受环境条件限制的,是受到很大压抑的。一天的劳碌之后,“喝光了最后一滴面筋汤”,打开中波558千赫,调频89.2兆赫的立体声文艺台,听着主持人李珠美妙的声音并且想像着她的模样,这时,我们可以想见刘二改纯净的内心世界,他不愿意听到别人对主持人的言语下作。在许多人看来,打工者都是神情麻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一群人。但在阿男笔下,他们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有思想有灵魂的。刘二改在极度的压抑下,是敏感的,他始终在顽强地捍卫着自己的尊严,别人在随意讲的一个“黄段子”,触及到了他那颗敏感的心,他在心里大喊:我们乌县就没好人了吗?面对摄像机和话筒,他还会从容地说:我们是人,不是乌贼。这种从容,让那些有着优越感的城市人和本地人反省自己,外地人究竟伤害了你们什么,而你们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多么大的难以愈合的创口,难道你们和他们真的就不共戴天了吗?你们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宽容和优越环境里培育出的教养哪里去了呢?这一点,阿男在作品中一厢情愿地设置了一个细节,让本地人在报纸上讨论出一个结果:乌县人已经深入到鹿城人衣食住行的各个领域,离开了乌县人我们一天也活不好。我们不能怀疑阿男直面生活的勇气,可实际上,生活中远比阿男描写的要残酷的多。在我看来,报纸上讨论出那种结果也是错误的,他们的关系应该是相互依存的,和谐共处的。
  阿男的这一篇作品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但他能够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打工者代言,实属可贵。也许正是因为这些,作品一经发表,即引起关注。张伟先生在题为《你好!乌盟兄弟》的评论中对作品作出了深刻而独到的阐述,并对阿男提出了非常中肯的批评。正如他的题目里所点到的“乌盟兄弟”,张先生比较固执地认为,阿男的作品就是写的乌盟人,更难以理解的是连作者阿男也笃定自己表现的就是乌盟人。也许,你视线中的打工者只有乌盟人,殊不知,中国的打工者是数以亿计的,你所表现的是一个庞大群体的精神世界,如果你的视野不够开阔,你的表现角度就无形地受到限制,作品的思想内涵的深刻性和应该具有的艺术震撼力就会被大大削弱。这个评论的标题以及部分内容无疑对解读阿男的作品有了不应有的局限。基于阿男和张伟的这种认识,导致他们的作品让人读到作者其实还是站在某些“觉醒”的城市人的立场上对农民工或打工者的居高临下的怜悯式的同情。之所以在文章的开头提到《北京人在纽约》、《曼哈顿的中国女人》两篇作品,并且把它们归到“打工文学”里来探讨。试想,乌盟人到包头打工是打工,那么,包头人到北京打工、中国人到国外打工就不是打工了吗?所以,我们作为写作者,首先应该把打工作为一种现象去把握和研究,才能贴近打工者的内心,才能真实地表现好他们的形象,才能更好地为他们呐喊。
  当拜读王彦耘先生的《想象是小说腾飞的翅膀》时,理解到王先生面对阿男的作品更感兴趣的是小说的想像,并佐以很多例证,对阿男小说想像的匮乏作出批评,可谓有理有据。但我认为王先生似乎对阿男作品的理解有失偏颇。前两年,我曾试图针对阿男的作品写点东西,题目定为《属于技术操作与才情外溢的一种》,因为阿男写小说一大半是靠着才气的挥洒来完成的,说到小说技术层面的操作,包括想像,对于阿男来说,应该是他的强项。其实,我们不难看出,在《乌贼传说》中,想像的成分已经占到多大的比例。固然,技术的纯熟可以使小说更加完美,更具表现力,但文学的生命力肯定不决定于技术,文学生命力的延续靠的是作家对生活的独到理解和对人物命运的把握来支撑。王先生似乎对此问题有些本末倒置。一个对生活缺乏深刻理解的人,很难想像他能够写出震撼人心的作品。《乌贼传说》中缺少的正是作者对他所要描写的人与事了解的不够深入而造成的,恰恰是他的想像(想当然成分)和技术的圆滑与泛滥造成了他所塑造的形象的“扁平”。
  一管之见,仅供参考。因为有《包头广播电视报》宽松的氛围,才有了言说的欲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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