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季故事

    因风季的到来，小宋开始想念一种遥远的感觉。政府机关的灰楼里小宋放眼望去，天空一片迷茫，一如此刻小宋飘游无定的心境。
    小宋在等一个电话，等一个遥远地方来的电话，小宋已不能确定今天是否还能接到这个电话，但小宋忍不住还是等。
    二月十四日，小宋望着台历上关于情人节的一些解释开始想起八年以前。
    一九八八年的风季因流行风的过早推进而早早地赶到了。高三学生的小宋放学后在暗黑的夜幕中顶着风使劲骑着，小宋上学的第九中学较其他中学放学晚半个小时。
    咚——啊——
    小宋和一辆逆行的自行车狠狠在撞在了一起，由于对方是顺风，小宋连人带车向后退了足有五米。只觉得头撞上了什么，嗡嗡乱响，他发现自己的鼻子里有两条蚯蚓爬出来，想爬起来可是小宋发现自己的右胳膊不能动了。翻了一个身用左胳膊支撑着站起来，晃晃头发现对面站着一个怯怯的女孩儿，让小宋生气和心理不平衡的是她和她的车都没倒——傻傻地立着。
    你没事儿吧——对方怯怯地问。
    你没病吧——为什么逆行？小宋疼得使劲朝对面的女孩儿喊。喊了一句就再也没有喊下去。美丽的女孩儿是一道逼人的风景。
    对不起——我的模拟题忘在学校了，今晚做不完不行，明天还得交呢!女孩儿满含歉意地走上来。她穿着绿呢军大衣，剪发头，白色的围巾长长地随风飞舞。你的鼻子流血了!她说。摸了摸衣袋可能没有纸。情急之间解下白色的围巾捂在了小宋嘴上。
    小宋一下子呆住了，这一是种太意外的情景，即使改革开放了几年小宋在学校也从未和同班的女生说过话，传统的儒家思想训导使他谨慎自守，固守“三八”线目不斜视，今天这种突如其来的东西使他不知所措。
    你走开!小宋退后一步使劲喊!
    你鼻子流血呢!少装硬汉!快去医院!女孩儿忽然硬起来。小宋愣了愣用左手推起自行车跟着这个女孩儿走了。
    竟跟她走了？!小宋过后恨恨地想，不知道是恨对方还是恨自己。
    第一医院就在对面，鼻血止住的时候，风也停了，胳膊是脱臼，三下五除二就好了，出医院时夜已深，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小宋说我和你一齐走吧!先拿模拟题然后送你回家。到校后才发现，两人是同校同级邻班……
    嗨——我叫阿意，有空儿来玩儿!女孩儿进了楼梯口不见了!小宋立了足有五分钟才想起这个叫阿意的女孩儿的脖子上没有围巾。小宋知道忘在医院里了，于是马上又返回医院。
    我——不太会洗衣服，你自己洗!你昨天忘在医院里了，第二天上午放学时小宋拦住阿意说。哦——好吧!阿意接过沾血的白围巾。
    七月快到了，小宋和同班同学高高兴兴地去体检，医院出来时小宋身边的好朋友阿狼对小宋说：你知道吗？三班的那个女生血液有毛病!边说边指了指前边一个女生。
    是阿意，一个人落寞地走着，四周尘土飞扬。白色的围巾飞舞着，似乎小宋的血迹未净。
    啊——!小宋吸了一口气。
    晚上，在住宅小区的楼梯口小宋拦住了阿意：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然后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阿意抬头看了看小宋没做声。
    你闪开!阿意说。你闪开。阿意说。
    你别充英雄了!小宋说，说完又不知再说什么了。咱们走走好吗？发了一会儿呆小宋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喉头一阵发紧。
    阿意默默地跟小宋走了，走了很久。夜深了，华灯初上，小宋说咱们吃点饭吧。阿意没说什么，两个人进了一家肮脏的小酒馆。
    我还没喝过酒呢？!阿意笑了笑，小宋鼻子一酸就要了两个口杯。两个人就喝。喝了一会儿阿意问：我会很快就死吗？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小宋慌忙说，说完不敢看阿意低下头喝酒。
    还从来没有男孩儿碰过我的手，你握一下我的手好吗？阿意有些醉眼朦胧了。小宋毫不迟疑地握住了她的手。
    吻我一下好吗？我还不知道被吻的滋味呢？小宋停了一下在阿意露出不好意思之前吻了她的额头一下。酒馆外，风又起了。
    日子如雨季，不再来，纵有倾城之销魂，总是背影。七月过后，小宋接到西南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然后去送别上车南下的阿意。阿意没有参加成考试，但有消息说她的病好了。于是她准备南下到一个新兴城市“闯世界”了。
    如果我不死，我会每年的二月十四日给你打电话，我会告诉你一个关于凤凰的故事。阿意递过那条沾血的围巾：这留给你吧!别忘了我。
    然后一切就都随火车烟尘远去了!只留下六年后的今天——一九九六年二月十四日上午小宋在机关灰色的楼里等电话。五年中每年这个日子都能等到那个遥远的电话。
    喂!小宋我是阿意，节日快乐!我很好，你幸福吗？铃响，小宋拿起话筒后就有这样的声音传来。小宋问：阿意，能再多说一句吗？每年都是这么几句话!
    小宋!我是阿意的妹妹阿欢!我不想再骗你了!四年前阿意就已经去了，这几年你听到的都是她的录音，是她让我这样做的!她说谢谢你，是你让她懂得许多事情……
    电话静了好一会传来这样的声音。
    有泪顺着小宋二十五岁的脸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