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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   瑟

    早上刚刚醒来的丁楠在床上给李上进打了一个电话,丁楠已平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是在打最后一个电话,通过这个电话后丁楠知道自己和李上进之间一切也就结束了,如飞云过天。
    你会到机场送我吗?丁楠不甘心地问。一会儿到了机场你就知道了。李上进淡淡地回答。丁楠又问:我能和然然说几句话吗?她还没醒,李上进简单地回答。然后电话就“咔”地一声断了。丁楠脑海中也轰然作响,她明白自己和这个西南最富庶的城市之间的所有联系也全断了。丁楠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眼前是飘满绿萍的锦江,滨江公园边已经有人开始唱川剧《变脸》的选段了。丁楠忽然起起自己其实应该到青羊宫和宝光寺上柱香了。来不及了。
    丁楠收拾完行装,来到镜子前,发现自己的脸色已恢复了白嫩细腻,想:成都真是一个养人的地方呀,才回来两个月皮肤就变么这么好。
    楼下没有人给她送行,一个也没有,作为四川音乐学院最有才华的器乐副教授,谁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还要去西藏那个叫墨脱的地方教小学生学音乐、学唱歌,如果说为当系主任镀镀金或捞些经历资本,她已经锻炼了两年,也够了,该安稳地回到成都过幸福日子了!可是她却又要走了,所以所有的朋友都默许了李上进的移情别恋,所以所有的朋友都不对丁楠和李上进的离婚表示惊讶——只能如此呀!
    四川音乐学院曾以李上进和丁楠为荣,因为他们曾是当年最出色的学生,留校后是最出色的老师,结婚后是模范夫妻,现在学校老师却都以看外星人的目光看丁楠。于是丁楠的孤独无处不在。
丁楠有时真想给身边的人讲讲,讲讲拉萨、讲讲梅里雪山、讲讲日喀则、转经筒、讲讲格萨尔王、讲讲可可西里、索南达杰……
    当然,当然还有墨脱——这个全国唯一没有通公路的县,以及那些跟自己学习音乐的孩子。丁楠总也忘不了,因为穷,没有乐器,那个叫巴桑的小孩儿从家里拿来一样东西:老师,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能响。丁楠接过来时热泪盈眶,她摸着巴桑的头说:孩子,这是一种古老的弦乐器,叫瑟。丁楠弹起瑟,所有孩子都静静地听着,远处是蓝天、牦牛、雪山,所有的一切都在初始状态,所有的一切都未经教化,一如任何人头脑或梦境中的先民与天堂。
    我毕生不会有事业,但我的生活、我的音乐、我的精灵一定在墨脱的那些喜欢跟我学习音乐的孩子们中间。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时丁楠又一次这样想。一个老外过来操着生硬的汉语说:小姐——你很漂亮。丁楠无意间说:谢谢,我女儿更漂亮。
    就又想起了女儿丁然,这个不爱听西藏民歌却总是喜欢唱《心太软》的小心肝,她的态度很明确:爸爸找吴阿姨不对,你去西藏也不对!你们都只为自己考虑,从没为我考虑过。
    丁楠的泪流了下来:离婚时李上进拚命争得了孩子的抚养和监护权,并且总阻止她们母女相见,丁楠能感觉到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所以丁楠的孤独无处不在。
    早上通电话时丁楠凭直觉能感觉到李上进也在床上,而且身边有一个女人:难道是那个很漂亮的据丁然讲姓吴的女人吗?丁楠的心收紧了,心里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她叫过候机室服务员:小姐,冷气是不是太大了?!
    旅客同志们,西南航空公司由成都飞往拉萨的BY1118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大家准备好登机卡依次登机……
    广播员的声音很柔和,丁楠笑了笑,站起身四顾:没有一个人为她送行。意料之中吧!
    飞机已越过贡嘎山,蓝天、白云、雪山、一切都伸手可触。孩子们,我回来了!丁楠轻轻地说。然后她睡着了,很安静地睡着了。
    梦里,她正在墨脱县的那个小学里弹那种古老的叫瑟的乐器,孩子们昂着头向着蓝天、白云、雪山,当然还有他们的丁楠老师齐唱:有一个美丽的地方/人人都把它向往/那里四季常青/那里鸟语花香/那就是香巴拉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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