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主页 阿男介绍 阿男的作品 给阿男留言    

阿男的小说>>中篇小说>>末世天使

 
   

 

 

    第二天黄昏我又来到后桥,远远地我看到伊人和我的同寝室广东同学阿龙——那个名字叫苟成龙的家伙在一起喝饮料。

    我猛然间有一种头羊看见小羊和狼在一起的感觉。苟成龙这家伙和纯洁这两个字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几天来,他每晚在寝室给我们讲他看“毛片”的事和他的初高中罗曼史。

    昨晚他还最后说了一句:咱班伊人最漂亮,我早晚把她搞到手!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笑话,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行动上了。

    塔拉过来坐,喝点儿什么?伊人很高兴地朝我喊,我便坐了过去,我敏感地觉察到伊人看我的眼神儿是看大熊猫的那种眼神儿,看苟成龙的眼神却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

    我知道和苟成龙争伊人我的胜数很小。苟成龙经验太丰富了——从生理到心理,而我只不过是个理论上的高手,更何况我爱伊人,我希望她纯洁美好,就象草原上的女人花一样。

    嘴里怎么说都行,骨子里我还是一个太纯情的人。

    这是草原的功劳,还是草原的罪过?

    我不知道,但两个星期后我退出了,我请苟成龙喝了一顿酒,我喝了不少,我对他说:“我不跟你争了,但我希望你凭良心做事,伊人那么好的女孩子,你如果欺负了她我饶不了你!不敢打赌!

    阿龙看出有些害怕,忙说:哪能呢,哪能呢?最后又好象兄弟一样推心置腹:我们是兄弟啦,不要为了一个女孩子伤了义气,这种事情也不要太认真,本来就是寂寞中的游戏嘛!

    这么说你对伊人也是游戏啦?!我冷冷地问。

    不会不会,我对伊人是真心的啦!

    我记住你说的话了!我点着苟成龙的鼻子说。

    和苟成龙喝完酒后的第二天早晨我还掉了《万水千山走遍》和《厚黑教主论》和《人类性学基础研究》。我决定退出了。事实是我的一个梦——伊人,刚刚开始或者说还没有开始就破灭了。

    我事实上并不怎么高尚,也并不是一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把伊人约到了人工湖中的情人岛上,以下是我和她的对话,只有两句,一人一句。

    伊人我不明白你到底看上苟成龙哪一块儿了!

    他不象你,他对我好温柔的啦,而你讲起话来总是不懂委婉。

    我一下子觉得自己真完了,伊人满口的“啦”连鸟语都学会了。我真的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我扭头就走,否则我真的会落下泪来。

    当时我以为我和伊人之间这回算是彻底地完了,一首短短的凄凉的歌,这当然是对我而言,因为伊人从始至终都只把我当作一个异族的,生活在不同环境下的有趣的动物。

    说穿了是我有时可以成为她的开心果,新鲜劲儿过去以后便再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了。

    我明白这一切,我无数次地告诉自己结束就结束吧,快刀斩乱麻绝不能藕断丝连!然而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仍旧很辛苦很专心地注意着伊人的一举一动及和她有关的一切。我完了。

    我一个人郁郁不欢,许多人都远离我。

    我的情绪在一个星期五达到了最低点,天阴沉沉地飘着些雨丝,我们全班同学在B座七楼7086室听《统计学》,我坐在最后,我发现阿龙把手放在同桌的伊人的大腿上,伊人只穿了短裤。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了,这时老师正好讲到一项什么乱七八糟的生产总值,内蒙又排到了倒数第三,所有的同学都回头望着我,以一种极其关心的阶级兄弟的嘴脸。我再也忍不住了,借题发挥地喊了一句:看什么,看我干什么,内蒙又不是我一个人!

    所有的人,包括老师在内都吓了一跳,我看见苟成龙的手马上缩回去了。隐隐地我好象听见苟成龙说了一句:他妈的,内蒙古的小子好粗野哟。苟成龙,你等着,我早晚有你小于好看的!我心里歇斯底里地骂!

    当天晚上我把伊人约到人工湖中间的情人岛上,我面对着伊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我激动得鼻子发酸眼泪要流心里直骂自己笨蛋,你可能觉得我真矫情真他妈小布尔乔亚,可我当时还小我确实是这样的!

    我说伊人,你听我说你怎么能那样呢?我不知该怎么说于是就低下了头。我希望伊人能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能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我怎么样了,伊人确实一幅莫名其妙的样子。我鼓了鼓勇气,我说伊人你怎么能让苟成龙那样呢?我跟你说伊人,苟成龙不是好人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我让苟成龙怎么样了瞧你说话真有意思!伊人仍然睁着两只天真的大眼睛问我。我只好说伊人你怎么能让苟成龙上课摸你的大腿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监视我,你这个变态崽,我干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你这人怎么这样,真是莫名其妙,有病!

    伊人脸一下子红了,继尔发白,放机关枪一样说完这些话后又加上一句:“我们结束了”然后扭头跑远,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我想这一次我真完了!猛然又见伊人回来冲我喊了一句:“搞清楚,我们就没开始过!”扭头又跑了。

    我完了,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实在,实话实说,实事求是。这人都怎么了,怎么都听不得实话呢?!哎,众人皆醉我独醒呀!

    从此以后伊人再没有正眼看过我,相反和苟成龙却如胶似漆。辅导员张老师一开始还象征性地管一管,说些什么要集中精力学习之类的话,可是在一次张老师参加的舞会上伊人第一个站起来邀张老师跳一曲,整个大舞厅足有两千人,张老师舞跳得也就混口饭吃的水平,想推辞掉伊人却站着不走,只好和伊人跳了一曲。而且伊人把脸牢牢地贴在了张老师的肩窝处……

    第二曲还是这样,第二曲完后张老师逃离了舞厅。

    伊人怎么能够这样?我好象忽然明白过来伊人和我可能不是一回事,就象南方的都市和北方的草原绝不是一回事一样。我忽然开始觉得:也许苟成龙和伊人更合适一些,然而我却实在抛不下伊人,我甚至有时以保护伊人为借口跟踪她,尤其是苟成龙和她约会的时候。

    跟踪完又后悔,我对自己鄙夷地说:塔拉——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想想吧,你完了。  

    我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些累了,我感觉到两个警察架着我就象架着一件死了的东西。我听见附近那所小学里的小学生正在唱《国歌》我仿佛看见了那面红中带黄的五星红旗正迎风招展,接下来是我也曾唱过无数遍的《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一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    ……

    我眼开眼睛,四周的高墙电网我视而不见,我只感觉到我背后有一群人跟我一齐走着,我的目光尽头出现的是我在县城中学上高一时放暑假的日子,就是那时候我从胡子已经发白的莫日根老爹的口中比较详细地知道了少女苏日娜的故事。

    那年刚刚放暑假,莫日根老爹就来到了我家,照例的喝酒吃肉之后莫日根老爹忽然对爸爸说:让我带塔拉到草原上看看吧!

    一时间,父亲母亲都沉吟不语,空气似乎凝固了。莫日根老爹又说:我没别的意思!

    最后父亲抬起头说:好吧!塔拉可以去,但你在开学之前一定要把他送回来,他得上学,你也不希望他将来扯羊尾巴吧!

    莫日根老爹马上点点头,我高兴得简直快跳起来了,我早就想跟莫日根老爹到草原上看看了。和学校里讨厌的《立体几何》课本相比我当然更喜欢草原,虽然我还没见过真正的草原。我记得当时我非常高兴地唱了一句: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即使送我和莫日根老爹上马的时候妈妈也一声没吭。爸爸忽然深深地望着莫日根老爹说了一句:老哥,可别忘记了你说过的话呀!

    一定忘不了!莫日根老爹沉重地回答。

    马蹄踏动的一刹那我听见母亲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哎——羊肉贴不到猪身上——!

    我并没有在意,我的心中被一种狂喜占有着,我从没见过草原,但我不知为什么已无数遍地梦想过草原,我莫名其妙地苦苦地热爱着梦中的草原。我和莫日根老爹同骑一匹马向前跑去,我连头都没回。我感觉到风在我的耳边呼呼而过,绿草,墨绿色的草铺天盖地地迎面而来,我想象着羊、马、牛……

    不久就到了莫日根老爹的家,乌兰大娘迎了出来:早上听见黄莺叫呀,傍晚一定客人到呀——

    乌兰大娘对莫日根老爹说:你还真行,我还以为你肯定带不回塔拉来呢!

    走失的马儿总要回到草原,失群的羔羊总要找到妈妈,我们的小塔拉无论长到多大,无论将来到了哪里也一定会回到草原的!

    莫日根老爹极为兴奋地对我说,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知为什么从小没见过草原却一直很渴望草原。

    和乌兰大娘一齐走出来迎接莫日根老爹和我的还有一个岁数和我差不多的脸色黑红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儿,莫日根老爹说:这回你俩有伴儿了,塔拉别害羞,这是我的宝贝女儿娜仁花,自从我跟她提到要带你回草原上住她就高兴得不得了,每天催我马上去接你,你在草原上有许多事情还得跟她学呢。

    莫日根老爹这么一说娜仁花和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能看出来,由于我的到来娜仁花的确是挺高兴。

    我和娜仁花迅速成了好朋友。

    我始终弄不清楚我为什么对草原那么痴迷,我一直怀疑是否有一种遗传的原因在内,可是我明明白白地知道我的父母喜欢教书喜欢学生可并不喜欢草原。我当时已经知道“孟德尔遗传规律”,我猜想我身上出现的这种情况一定是一种“变异”。

    第二天我就开始在娜仁花的指导下学习骑马,我被那匹小白马摔下来两次,后来我把从家带的巧克力给它吃了几块儿,他果真就不再故意往下摔我了,我迅速地学会了骑马.五天之后我就能和娜仁花并驾齐驱了。

    第六天晚上莫日根老爹杀了一只羊说是羊肉是最有营养的好东西,让我多吃羊肉,身体长得棒棒的。然后又拿出了一些白酒,全家人开怀畅饮。连娜仁花也喝得脸红红的。我也少喝了一点白酒,因为爸爸一向不让我多喝酒所以我只喝了—点儿就停下不喝了,羊肉却吃了不少。

    我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觉得四周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燃烧马粪的味道,我好象做梦了,我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我梦见莫日根老爹和乌兰大娘吵架了,吵得很凶,吵完架我和娜仁花就结婚了,许多草原上的人都来祝福我们。他们把我和娜仁花推到一起,她有些不好意思想逃掉可又无处可逃。他们逼我唱歌,我就唱学校学来的歌: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在等待美丽的姑娘哟……

    娜仁花呀你为什么还不快点儿来哟嘿……

    我还没唱完人们就使劲儿地推我和娜仁花,于是我和娜仁花被推到了一起,我的嘴唇好象和娜仁花的嘴唇碰到了一起。我忽然感到我被尿憋得难受于是对娜仁花说你等一会儿我先上趟厕所……

    我醒来了,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走出蒙古包,方便完我才发现,月下的草原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月亮圆圆的,很轻柔地飘洒着她的光芒,我听见有马头琴的声音如丝如缕缠绕不尽地自远方传来,时断时续,时强时弱。  

    马头琴的声音委婉而苍凉,似乎在诉说一个十分久远而凄美的故事,透出一种心有不甘的哀怨!

    我循着声音走去,走出了很远。

    远远地.我看见惨白的月光下有堆长满茂密的草的土丘,土丘前火光闪闪有一堆纸在燃烧,莫日根老爹把一杯一杯的酒自己喝下一半,把另一半倒进火里直到把两瓶白酒都倒没了。我听见奠日根老爹在时高时低地念叨着:长生天会收留你的,乌拉沐沁草原的神也一定会收留你的,无论你有多大的错你已经把自己的鲜血溅到了神圣的圣敖包上,更何况一切本不是你的错……

    我没敢再往前走,我心里明白莫日根老爹在祭奠一个人,今天是农历的八月十五,尽管月亮明晃晃的照着,但看见那明灭摇曳的黄、蓝色的火苗,我还是觉得有一股非常阴冷的气息向我的骨头里袭来,我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我站着不动。

    莫日根老爹举起筒钦朝月亮猛劲地吹起来。

    呜——

    凄厉的声音划破草原的宁静,远远地有几声嘹亮的马嘶相和。

    扔下筒钦,莫日根老爹又坐在用牛的腿骨和牛筋绑成的小板凳上开始拉马头琴。

    乌拉沐沁草原哟——

    是个美丽的地方——

    乌拉沐沁草原的姑娘哟—— 

    就象天上的月亮一样——

    为了乌拉沐沁草原的姑娘

    一声马铃样的笑呀

    我养了九十九匹马——

    九十九头牛和九十九只羊——

    啊——美丽的姑娘——

    你为什么不来到我身旁——

    啊——那温柔美丽的姑娘哟——

    已经再也不会来到我身旁——

    已经再也不会来到我身旁——

    已经再也不会——

    来到——我——身——旁——

    莫日根老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马头琴渐渐没了声音,我悄悄地走到莫日根老爹的身后,我一声不吭,我静静地站着。

    他已泪流满面。我有些奇怪,是谁能让莫日根老爹这样伤心呢?!在我的印象中莫日根老爹可一直都是乐乐呵呵无忧无虑的呀!尤其是他看我的眼神,简直慈祥得象父亲一样!

    究竟是谁让莫日根老爹这样伤心呢?!

    最后,莫日根老爹回头发现了我,他马上愣住了,不知为什么看见莫日根老爹难过我也有些难过。我对莫日根老爹说;莫日根大爷.我给你唱首歌吧,你不要太难过了。

    莫日根老爹马上打起精神说好好。

    于是我就唱起了在旗里上中学学会的第一首流行歌曲《驿动的心》:

    曾经以为我的家——

    是一张张的票根——

    撕开后展开旅程——

    投入另外一个陌生——

    ……    ……

    我唱完后莫日根老爹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说:行,塔拉,唱得很好,然后又下了决心似地说:塔拉,我给你讲

一个故事吧!

    我点点头,莫日根老爹就开始讲故事.这个故事后来被我命名为“少女苏日娜的故事”。

    以下是莫日根老爹的话。

    在你还没有出世的时候,乌拉沐沁草原繁衍生活着许许多多勤劳的蒙古民族的优秀儿女,他们放牧着马、牛、羊,吃肉,喝牛奶和马奶酒,他们互相帮助互相友爱。万能的长生天保佑着他们,乌拉沐沁草原的神护佑着他们,小伙子爱姑娘,姑娘为小伙子生儿育女。在所有的姑娘中有一个最漂亮的,她的眼睛就象额尔敦特河的河水一样清澈见底,她的额头就象明媚的月亮一样,她笑起来的声音就象骏马挂的银铃叮叮咚咚迷人极了,乌拉沐沁草原的每一位姑娘都希望自己象美丽的苏日娜姑娘一样漂亮,每一位小伙子都希望自己能娶到苏日娜姑娘为妻,可苏日娜的眼光很高呀,高过远处的额尔敦特山,她选呀选呀选呀,最后才对一名小伙子流露出点儿意思。那个小伙子叫巴图,骑马、套马、摔跤都是一把好手,如同草原上的雄鹰一样,说实话呀,他真的配得上苏日娜,他们两个天生就是一对!人们听到消息后沸腾了,都来祝贺这桩美好的姻缘,祝他们的感情象草原上的草一样生生不息,象额尔敦特河水一样川流不息,象额尔敦特山一样坚不可移。可是没等人们祝福的声音散尽,事情就发生了变化,来了一群汉人,他们从城市里来,他们脑子当中有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故事,他们会妖法,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知识青年”,他们弹那种好几根弦的琴,跳两个人搂在一起的舞,当然啦,他们也很喜欢跳咱们的安代舞,但只是新鲜了一阵儿就过去,他们把我们的许多草都挖光了,种上了粮食,可是风一刮并没有收到几粒粮食。折腾了一顿他们都陆陆续续地走了。他们走了却伤透了一些草原姑娘的心,她们以为他们会永远留在草原上呢!一些姑娘甚至已经爱上了这些叫“知识青年”的人中的一些。哎,长生天呀,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一个大个子“知识青年”会拉那种象马头琴可不是马头琴的东西,他经常一边拉一边唱,有时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有时唱: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有时唱:高楼万丈平地起,他说他是从一个叫“海上”的大城市里来的。他每天对着姑娘们拉那种象马头琴一样的东西,也弹那种弄不清楚几根弦的东西,终于有一位姑娘被他的妖术迷住了,那就是乌拉沐沁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苏日娜,苏日娜迷上了这个会拉琴的大个子,可是这个大个子好象并不打算在草原上久呆。但苏日娜还是什么也不想地迷上了他,她再也不看那草原上的雄鹰一样的小伙子巴图了,这让巴图太难过了,他找到苏日娜。他告诉苏日娜说苏日娜呀你别傻了,我对你的爱就象乌拉沐草原上的太阳一样,而那个大个子他只是草原上雨天里的闪电,我会天天对你守望而他闪一下就再也没有了!然而已经铁了心的苏日娜对巴图说你不知道,他说闪电当中的热量和能量也是很大的,要不怎么会打死草原上的牛呢?!而太阳却从未晒死草原上的牛呀……

    巴图伤心极了,他爱苏日娜,没有苏日娜一天也不想活下去了,后来他想杀了那个大个子,可一想杀了大个子苏日娜会象自己一样痛苦,于是巴图就想还是求求大个子吧,告诉他千万要对苏日娜好,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对你那么好你可千万别亏待了人家!

    于是这个叫巴图的小伙子拎了两只羊腿和一瓶酒去找大个子喝酒,大个子和巴图整整喝了一夜酒,巴图无数次地求他不要亏待了苏日娜大个子都不吱声,直到天亮的时候大个子才叹口气说了一句:我们都很可怜!

    两个人都没有喝醉,然而苏日娜听说这件事后以为巴图去找大个子拚命了就和巴图吵了一架,并且从此以后再也不理巴图了,苏日娜误解了巴图,巴图却又没有办法解释清楚。两个人就很少说话了。

    不久,那群叫“知识青年”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那个大个子也走了,最后一个走的,苏日娜跟他走了,苏日娜太固执了。谁也劝不了她,苏日娜走的时候每家都告了别,好象再也不回来的样子,她的父母在她走时哭成一团,她是他们的独生女。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照顾她的父母了,但是她还是走了,她走得太坚决了。她被那个大个子的琴迷得太厉害了!她走之后的一个月内她的父母亲都忧伤而死,巴图象儿子一样把这老两口的后事操办得热热闹闹。事情好象到这就应该结束了,留下巴图一个人终日忧伤也就成了,可是一个月刚过苏日娜却又从那个叫“海上”城市回到了草原,她整整瘦了一圈儿,她简直象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听说自己的父母都死了,疯狂地到坟上哭了三天三夜,最后晕了过去被巴图救回了家,人们问她为什么又回来了她只是哭从不说话。然而巴图还是实心实意地照顾她,她最后被感动,她扑到巴图怀里向巴图诉说了实情,原来那个大个子早已有了女朋友,也是一个“知识青年”,先那个大个子还对苏日娜挺好,苏日娜也把一切都给了大个子,可后来那个女的也回到了“海上”大个子就又抛弃了苏日娜和那个女的好上了,苏日娜无处栖身又没有那个地方的户口就又跑回来了,跑回来之后发现父母亲都因她而死,巴图又因她伤心,人们也都不理解她,所以她感到对不起所有的人,她几次自杀都被巴图发现后救了,巴图曾经跪下求她说你别自杀我娶你,我想你想了不止一年了你无论怎样我都不嫌弃你,可是苏日娜说我已经是个不干净的女人,又是个不孝的罪人,你不嫌弃我我都嫌弃我自己.我会给你带来噩运的!

    就在苏日娜一心想要寻死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一件让她更加痛苦的事情——她怀孕了!

    巴图就劝苏日娜说既然有了孩子就更不能死了,孩子是一点罪过没有的,你想死不能把孩子也害了!

    巴图终于说服了苏日娜,就在苏日娜快要临产时却找不到接生婆。眼看苏日娜疼得一阵紧似一阵,巴图只好自己动手准备在火上烧剪过羊毛的剪刀和开水。

    最终巴图替苏日娜接下了这个小孩儿。是个男孩儿!孩子生得很顺利。可是苏日娜却疼得晕了过去,当她醒来后就跪下给巴图磕了三个头说;巴图大哥,我替这孩子给你磕头了,你接他来到这个世上的,你就做他的干爹吧!我以后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这孩子你就养大吧!一切由你决定,只是不要让他离开草原进入城市,进入城市的话他会变得象草原上的野狼一样的!

    巴图抱着小男孩儿呆呆地听着苏日娜的话,苏日娜最后又跪下给巴图磕了三个头说巴图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吧!

    巴图说苏日娜你别胡思乱想,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你不用着急,你嫁给我我们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养大不就行了吗?!

    苏日娜说你别再劝我巴图大哥,我这样的身体已经不配再嫁给你了,我一定会追随我的母亲、父亲而去的……

    巴图说你不用难过,什么也别想,一切都过去了!后来巴图累得抱着孩子睡着了。

    巴图再醒过来时是被人叫醒的,有人告诉巴图,苏日娜把自己的血溅在圣敖包的石头上了。

    巴图忙跑到圣敖包前一看,发现苏日娜仰躺在圣敖包前,胸口插着一把闪亮的蒙古刀,血已经流干了,苏日娜的眼睛使劲地睁着……

    巴图在牧民们的帮助下埋葬了苏日娜,但是他独身一个人,根本不知道怎样养活孩子,就把孩子送给了苏木上有学问的汉族教师夫妇,当时这对夫妇刚刚得病死了一个小孩儿……

    后来巴图也结了婚,但她答应过这一对汉族教师夫妇,永不返悔,所以只能过一段时间去看看这个小男孩儿……

    直到现在。

    莫日根老爹结束了他的“少女苏日娜的故事”。抬起头,十分平静地望着我。

    那个小男孩现在有多大了,他学习好吗?

    我不由自主地问莫日根老爹。

    他和你一样大,学习恐怕和你一样好!

    莫日根老爹不由自主地回答。

    我对莫日根老爹意味深长地笑笑。是吗?我说。 

    站住!   

    警察的声音。   

    警察的声音把我的思想又扯回到现实,我们已经来到铁门边,有人往盒子里放了一张纸片,按动电钮盒子就“兹兹”叫着升上了岗楼武警看后又还了下来,不一会儿铁门顺着轨道向两边滑开了。

    自由世界的空气我还没有呼吸多少就被塞进了警车,警笛长鸣.车开动了,我知道我正在进行最后的旅程。

   

上一页

  下一页

2001-2005 © 宋阿男版权所有,网站所有文字与图片,未经宋阿男许可,请勿他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