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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物语
·0·
我一直认为我的生活是从注视那个黑皮裙、黑长统袜的女人开始的,那一年我十六岁,内向、敏感而怯懦,通过《生理卫生》课本、流行杂志及民间流传甚广的一些笑话我已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当我在民族影院门口见到那个黑皮裙黑长统袜的女人时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走出很远,在这里我不想描写这个女人颇动人的一些特点,这类描写在如今的三流杂志及拳头加枕头文学中俯拾皆是,我只想说随着这个女人的走远,目光炯炯的我产生了此生第一次冲动,并且极度的羞耻感使我紧紧地咬住下唇。
冲动是双重的,心理的和生理的。
当时我刚刚由少先队中队长成了团支部书记,并被选为学生会副主席,由于逆反心理等等复杂的原因,同学们视班干部为老师们的"狗腿子",老师们又把我们锻造得极为崇高极为纯洁,所以我没有一个朋友可以谈谈这种冲动,我无处诉说无处探讨无法解释,因而我只感受到一种羞耻和惶恐,我鄙视自己的堕落和不崇高,并且深怕这种不崇高被别人发现,我病了一星期,发高烧并且满头大汗,再不敢站在讲台上向全班同学传达老师布置的任务,我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晚上在我喧闹纷乱的梦境里满是同学们嘲笑的话语和鄙夷的眼神。
八年后我向江云说起我这最初的冲动,向她描述某年某月某日的黄昏一个黑裙黑袜的女人在一个大男孩儿的注视下冉冉远去的情景及我心头纠缠不清萦回不去的羞耻感时,江云怜悯地瞅着我抓过我的手塞进她的衣服里让我感受到她湿润而真实的身体。她说:你根本没有什么可羞耻的。
冲动是双重的,心理的与生理的,与八年前一般无二。
老师,为所欲为是贬义词还是褒义词?我抬起头睁着双眼天真地问。应该是褒义词,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江云拍拍我的脸说:乖孩子,老师今天是最后一次教你学坏了……
我无奈地得寸进尺,否则就表现得对江云太没礼貌了。
·1·
现在回想起来我第一次堕落是在高一时,而且是利用职权之便,那时我的班主任老师很年轻,是师范学校毕业的却不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他每天总往我们这个小镇的最高宣传机关县委宣传部跑,希望能引起有官人士的注意从而调离教育系统,这样他就没有时间细致周到地管理我们高一三班六十二名同学,他于是给予我最大的权利。让我在他不在的时候代行职权,当时班里同学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县城的走读生,一部分是来自各乡镇的住校生,我本身是住校生,但因初中就在县城中学所以与家在县城的走读生也很相熟,这两种学生本来格格不入,但却都听我的话,走读生精明而狡猾,住校生淳朴而笨拙,我把整个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学校所有的活动我们全参加并且全拿第一,我搞的团课学校党支部洪书记亲临现场,我搞的联欢会吸引了整个楼层的所有同学,我有一种支配别人的成就感,我的怯懦开始有些退潮。而且,说实话,我的性别意识或者说一种"男女有别"的感觉开始觉醒,特别是发生了和那个叫林红艳的女生的那件事之后。
有时想,世事是由许多巧遇组成的,八年后我在儿童影院门口遇到江云时也是这样想的,记得当时江云和我都喝了许多酒,我们准备到儿童影院的厕所去放水,刚到门口里边涌出一队一队的小学生,走在前边的我只好停住,我回头江云不知为什么有些收不住脚,她的额头与我的下颌就自然而然地有了接触,接下来的事情如果想找一个借口那么就是酒精使江云有些肆无忌惮,尤为不可饶恕的是当着祖国那么多的花朵。
妈妈--老师,老师,阿姨为什么要咬叔叔呢?
不许看,再看回去罚你背诵十遍《小学生守则》!
在追逐与逃亡中我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我很为那名受到训斥的小学生难过,因为他毕竟还没有理清阿姨咬叔叔和自己被罚背《小学生守则》之间关系的能力。
我与林红艳的第一次巧遇是以我三天肚子疼为代价的,当时我与我的同桌班长李洁明正商量着周六的队列广播操比赛的事情,匆匆向班级教室走去,刚到门口里边速度很快地冲出一个人,一边高声笑着,在撞到我怀里的同时她的拳头老实不客气地砸在我的裆部。我当时就捂着裆部蹲了下去,眼角差点儿疼出泪来,我吼道:你有毛--!病字没有说出来,剧烈的疼痛感使我忘了那个病字,事情的结果就成了她一拳打在我的裤裆上,我说了一句话:你有毛。
林红艳突然之间脸色通红,她不相信地举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倒退一步迟疑了一下扭头快速跑了。
我疼得三天没有上课,现在看起来这可能也有些给林红艳看的意思:瞧--你把我打坏了,把男人的关键东西打坏了。
我第四天又开始上课,这时全班同学都目光闪烁地看着我,林红艳从我一进教室就没有抬起头来,我知道同学们都怀着一种奇妙的心理观察着我的健康状况,就大步流星神采奕奕地走到座位上坐下,这时听到绰号"车前草"的住读女生语重心长地说:可也是,打哪儿不好呀……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班上大部分女生对这件事的认知是:男人的那个部位很重要!这是其一,再就是男人的那个部位为什么重要呢?是因为与女人有关!这是其二!别的太细的她们可能也不知道!现在我总是想无知与无畏的关系中的"因为无知所以无畏"这名话的重要性及正确性,我总结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觉得并不是"无知无畏",而是"无知有畏",因为我在同学们如蚕食桑叶般的细密议论声中听到了林红艳隐隐的抽泣声,那抽泣声满含屈辱。我抬头看林红艳,而她仍低头抽泣,除她之外的全体同学都看着我,同桌班长李洁明在下边猛踩我的脚,他怕我发火,在我们俩搭档的生涯里他总是唱白脸我总是唱黑脸。
李春花,你们203还没有舍长吗?我回身问那个叫"车前草"的女生,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说:是呀,还没选出来!我心里知道她一直想当女生203宿舍的舍长,为此她总是不惜用山楂冰棍拉拢别的女生,我提高声音说:现在我宣布林红艳为女生宿舍203的舍长,负责203宿舍舍务,重点是卫生,这个星期六队列比赛完大扫除,你去女舍舍务老师张红芹那领工具……听清楚了吗?谁还有什么问题?我顿了顿问。
我当不了舍长……我没那个能力……林红艳忽然止住了抽泣站起来低着头说。
谁的能力也不是天生的,都是一边干一边锻炼出来的!我有些恼火,林红艳慢慢抬头看我一眼咬着下唇坐下了。
所有的同学都看着我,目光有钦佩的,也有含义复杂的。
就这样,我堂而皇之地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堕落,因为我得承认,林红艳很吸引我,她个子很高,比我们班学生的平均身高高出五厘米左右,比我这个小个子高出半头,而且她发育旺盛,如果说别的女生还是枚表涩的果子,那么她已开始成熟,她的屁股很大,不知为什么,这一点既强烈地吸引我又给我造成了一种很大的压力,我不愿说些太刻薄的话给我少年的纯洁蒙上阴影,但我清楚地知道一点,林红艳是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她身上有县城女孩儿的聪明而无县城女孩儿的矫情,有乡下女孩儿的朴实而无乡下女孩儿的笨拙,所以我任命她担任女生宿舍舍长虽然有以权谋色之嫌但她以后的表现证明她当个好舍长绰绰有余。
林红艳有一个红色的饭盒,是塑料的,特别鲜艳,远远地你看到红红的饭盒象一团火飘过来,你就会知道是林红艳过来了,林红艳自从出了让我三天没上课那件事后见了我的面总是微笑着看我,当我把目光迎上去时她又马上低下头快步走了,但我能感觉到我和她之间无形中多了一份亲近感,这份亲近感有别于普通的"不打不相识",我发现她的笑意中有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的意味。对此我有些恼火。正在这时,女舍务老师张红芹找到我,说203的卫生抽查由A降到B,我就狠狠地训了林红艳一顿,其实我也是想作给班上那些看我眼神复杂的同学看:看见没有,林红艳犯错误我也一样骂!
林红艳从此不再理我,见到我总是板着脸匆匆而过,再加上夏季到来使我有些烦躁,我上了火,嘴唇边满是血泡,我的扁桃体发了炎,肿大,吃了无数的复方新诺明和北豆根片,但效果仍不明显,我希望有人来关怀我一下,在潜意识里我渴望着林红艳的目光,我觉得自己真可怜,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很软弱,我甚至有些后悔那次因卫生由A降到B对林红艳的训斥,卫生的好坏关我什么事呢?我心里这样想。颇有些不负责任。
又是一个星期六的中午,我吃过饭拿着饭盒来到教室,坐下后发现有一个罐头瓶在我的桌洞里,我打开一看,里边是些杏仁,泡在很凉的糖水里,还有一股奶味儿,我猛地想起同学中流传说林红艳经常将奶油冰棍融化后泡杏仁吃,我回头找林红艳,一下子就找到了,她这次没有低头,她微笑着用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我,我咽了一口吐沫。她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在经过我身边时她以一种别人不能察觉的语调说:给你下下火。
这个世界真的是由无数的巧合和偶遇组成的,林红艳当时对我说的这句话在八年后也有人对我说,说话语气似乎都一模一样,这个人就是江云,八年后我与江云认识后就没少吵架,我们兴致勃勃而又唇枪舌箭,我们彼此太熟悉所以太明了对方的弱点,所以彼此的每次出击都击中要害,如果说我们是两条蛇那么具体情况就是我们的七寸经常不断地被对方咬住,然后就是伤痕累累地松开对方从而也让对方松开自己,然后各自休养生息以利再战。
如果我们第一天吵了架,第二天黄昏时江云总是按时来到我的宿舍里,象夕阳落山一样准时。我总是在喘息声里怒吼:你干什么来了?她则一如既往地说:给你下下火。
·2·
我渴望成为一名流氓是高二和高三时的事,在这两年里我无时无刻不渴望成为一名流氓,我为即将到来的流氓生涯热血沸腾欢欣鼓舞,我为即将到来的流氓生涯做了许多生理及心理上的准备,如发疯地锻炼身体,每天早上跑步、练连环脚、做俯卧撑、三角倒立、狂吼乱叫目光炯炯;如让自己寡廉鲜耻、薄情寡义、老师让往东偏往西,老师让往西偏往东,满嘴生殖器官、边抽烟边咳嗽、皱着眉头听别人讲或给别人讲摘抄于《少女之心》的黄色或准黄色分段故事,狂饮啤酒白酒然后又狂吐出来,追着女生吹口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等,我想象自己就是可以无所不为为所欲为的黑社会老大,许多人恭恭敬敬地在我的左右两边垂手站立,他们当然要低眉顺眼且都穿着黑西装白衬衣黑白条纹相间的领带,我向他们发号施令,他们只会说一个字:是,他们对我的称呼应该是老大或大哥!南方的那块即将回归的殖民地出产的狗屁不通却又让人痛快淋漓的警匪片中的主人公成了我学生时代的一种梦想,而另一种东西--武侠小说却在极力地纠正我脑子中业已接受的"流氓意识",武侠小说又使"英雄"的观念深入我心,我疯狂地阅读了金庸的全部武侠小说,被里面许许多多的东西首先是武功和英雄这两种东西所感动,而古龙的武侠小说则使我明白除武功和山川外,美酒和女人也是能使英雄更英雄的,而且古龙小说中的我所命名的"流氓英雄"显然要比金庸小说中每天为国家大事和武林大业奔走的"沉重英雄"对那一年龄段的我更具有吸引力,我初时迷恋九阴真经落英神剑掌百花错拳唐诗剑法蛤蟆功北冥神功夫妻刀法,后来觉得太繁琐了,远不及一招"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就如同我原来迷恋段誉肖峰狄云张无忌陈家洛胡斐郭靖令狐冲而后又觉叶开楚留香陆小凤更带劲一样,我的梦里满是古酒美人大漠风沙刀光剑影江山如画,当然象戴望舒"希望逢着一位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一样,我也渴望自己能成为陆小凤,遇见一个或几个象"牛肉汤"那样的姑娘。
人所向往的,是他所得不到的,唯其得不到才更加珍贵,提到美女我想如果说实话没有哪一个英雄或准英雄及非英雄从心里说不爱的,因为我们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但既然美女往往和英雄发生关系也能让我们发现一些东西,那就是:美女常常和暴力联系在一起,而英雄恰巧是一种拥有暴力的动物。
林红艳只是个子高一些,屁股发育得早因而显得肥沃一些,按现在的观点她的三围标准绝对达不到美女之列,然而令人惭愧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不能称为美女的女生就足以使我的高中生涯充满刀光剑影!对英雄的渴望是象我这样一位从骨子里往外溢"怯懦"二字的书生面对无能为力的暴力时的一种副产品,就如同遇到真兵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在遇到兵的当晚做梦时往往能手起刀落一样!
也许我将来步入中年时也一样会认为我的青春年华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随林红艳那一句"给你下下火"划上了一个凄美的句号,因为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静心学习、抽空欣赏美丽及指挥若定地管理全班同学,我以后直到上大学的日子可以用一部爱国主义影片的片名来概括。
这部影片的名字叫作《战斗里成长》。
·3·
现在的我回忆起来仍为当年的自己激动不已,那时候我是那么的激情澎湃,那时候的我可以把一分的热情夸张成激情,可以把丁点儿困难和委屈夸大成悲壮,那时候我每天的生活都可以说是杀机四伏风雷激荡。我伤过别人的心,别人也伤过我的心。
那个耳光是一个星期五晚自习中间休息时打在我的头上的,那时我正在走廊里倚着暖气片站着,一个邻班小个子男生过来对我说:那边有人叫你过去,他指着一侧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处,我也没在意,就走过去,走廊尽头一片黑暗,我问了一句:谁找我?
啪。我的头上被人重重地打了一记耳光,同时我的裤裆与小腹之间已重重地挨了一脚,我一手捂脸一手捂下边迅速地蹲下了,这时我的屁股上挨了更重的一脚,这样我只好爬在地上,我脑袋里嗡嗡乱响,我在剧烈的疼痛感中怀疑自己是否已小便失禁,我说:谁,我怎么你们了?
我看不见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周围一共三个人,有一个可能个子很大,因为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很高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小子,听说你挺狂,以后老实点,不然灭了你,接着一只皮鞋踩在我的脸上:小子,听见了没有?我小声说:听--见了。对方说:声音大点儿,我怎么没听见?我又提高声音说:听见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沿楼梯远去,我艰难地爬起来,我捂着下边挪到厕所,这时已上第二个晚自习,走廊和厕所里都静悄悄的,可能是在我脑袋中嗡嗡乱响时铃响的吧,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有听到铃声。
我对着小便池解开裤子,还好,我的小便没有失禁,只是左上部有一个青色的印痕,我运足力气,把尿泡里的尿尿出来。一种灼痛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我对着水管洗了把脸并且揉了揉脸颊,这时我才发现嘴角有血迹渗出来,我收拾好自己,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上晚自习。
这时已是高二下学期,学习任务开始紧张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来的唯一出路就是考大学,每个人都认为除上大学外的条条大路通北京只是一些旁门左道而已。由于生理发育的旺盛和心理承受力的不足及老师除升学率以外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等等原因,男女生之间开始一些激动而无序的交往,激动纷乱且不得要领,但我们没办法,因为从没有人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这种情况下我和林红艳的关系似乎也已进了一步,所说的进了一步也仅仅是下晚自习后她走过来和我说几句话而已。
你怎么了?你的嘴角有血。下自习后林红艳走过来站在我的课桌边问,并掏出手帕给我擦,我打开她的手她说你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我换牙呢。林红艳不屈不挠地又把手凑上来给我擦嘴角的血。我站起来连手绢一起握住她的手,我使劲握她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手骨的响声,林红艳始终用一种明了一切的目光看着我,她没有被我握得呲牙咧嘴,她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我说:你少管我,然后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走出教室门时我能明显感到林红艳的目光流淌在我的背上。
夜里,同宿舍的人都睡着了,我穿上衣服出来坐在宿舍前的台阶上,月明星稀,我的头脑忽而清醒得象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忽而又糊涂得如塞满了劣质浆糊。我从没抽过烟,但这时我想抽支烟。
我披着衣服来到传达室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又向售货员要了一包火柴,我点着烟慢慢地吸着,压抑地咳嗽着,学校里这段时间因爱情而起的纠纷及打架事件不断,我也清醒地意识到今天的挨打应该与林红艳有关,我思想着一些细节,我想起踩在我脸上的那只脚穿着军鞋,纹印很深的那种"巡洋舰",我想起高三一班有一个大个子男生经常到我们班后门敲玻璃,盯着回头的林红艳嗷嗷怪叫和打口哨,还说些很流氓的话评价林红艳的体形及人格,中心意思是说这样的人一勾就上手什么的。我又点着一支烟,我一边努力地吸着一边努力回想关于高三一的这个男生的有关信息,我记起班里一些男生说过他叫王小东,是县委宣传部一个副部长的儿子,学习成绩一团糟,但体育成绩和搞对象挺厉害。我开始抽第三支烟,我开始考虑目前的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教师之家的父母从没有给我讲过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处理,他们每次把我送上车时他们都告诉我:听老师的话。
我最终决定忍下这口气,我之所以这样决定是因为我想王小东之类之所以横行霸道是因为他家在县城,是城里人,我如果考上大学就能进入城市,比小小的县城强多了,就能强过王小东之流,如果我现在和他来个两败俱伤就会影响我的学习,那么我考大学就没把握了,考不上大学即使托关系走后门也只能是在县城找一份工作了此一生,不还是与王小东之流为伍受他的欺负吗?
我找了许多理由来为自己的决定做证明,其中有:1、小不忍则乱大谋。2、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3、君子报仇十年不晚。4、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抽完了半包烟,头有些晕,我开始想自己这样连反抗都没反抗就屈服是不是有些太懦弱了,压住自己的火气做这么大的牺牲值不值得,我屈服的标志之一就是不再"狂",不再狂的标志就是不再和林红艳来往,这对我来说又值不值得呢?
我回去睡觉,梦里满是与林红艳话别的异常凄美的场面,长袖飘飞杨柳依依黄叶满地惊鸿一瞥执手相看泪眼,梦里的我异常辛酸,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了,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轻声地抽泣起来了,但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我仍决定屈服。
阳光灿烂,我告诉自己:你正在卧薪尝胆。吃得菜根百事可做。但以后的事实证明,我即定的"屈服"政策没有执行下去,可能仅仅因为一点,与现在不一样,那时我身体里流淌的是少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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