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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 飞不起来的上官飞
上官飞离开城市时印象中城市一片火光,因为城市早已变成红色,红色的旗、红色的墙、红色的脸、红色的眼及红色的血,所有的红色辉映出一个火红的时代,火光在前,胜利在前,光荣在前,上官飞也曾满脑子阶级斗争阶级仇恨光荣与梦想地冲杀了一阵。作为这个国度最著名的一所师范大学的四年级学生上官飞有着和祖国和伟大领袖同呼吸共命运的政治敏感性,他始终在政治大潮的潮头弄潮,而且如鱼得水,他迷恋着一次又一次的政治运动,狂热地为这种政治运动献身,如同在大一、大二、大三琢磨航模和滑翔机一样入迷入魔,最后以他极高的智商和不懈的努力甚至得过“空气功力学家”的称号,他在当时纯粹的贵族运动中成为一流好手,另一个原因是他的父亲是兵器工业部下属某飞机制造厂的头号负责人,这使他能看到真正的歼击机、滑翔机和教练机,并且能目睹真正的“风洞实验”,政治运动的初期,政治和物理上的飞翔都曾让上官飞血脉贲张激动不已,直到有一天,自己的航模辅导老师——一位真正的空气动力学家挨批斗熬不过从八楼象一只大鸟一样飞下来的时候上官飞开始渐渐地冷静下来审视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他蹲在航模辅导老师几乎是二维的尸体前埋下头自省,头脑里轰轰作响。一洼亮闪闪的血温柔地向水泥地的低处流去,老师所有的血管都在一刹那震裂了。同一战斗队的一位女小将嘴唇哆嗦着拉起上官飞。要战斗就会有牺牲!她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出了这样一句。上官飞咬着右手食指两眼血红。从这以后他开始做消遥派,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干了。不久传来他父亲被打倒的消息,说是将一种新型歼击机的图纸泄露给了国民党特务,紧接着校长——他父亲的老战友在一个深夜让人把他叫到校长室,校长以一名军人的果敢告诉他三点:一是上官飞的父亲已死,原因不详,二是因为上官飞的航模及滑翔机等等他已被定为“年轻的反革命特务”;三是上官飞提前毕业被分配到一个山老边穷区任教师……
军人的血液在上官飞的血管里沸腾,望着校长忧郁的眼神上官飞跪下叫了一声爸爸拿起桌上的一系列手续和表格连夜离开了红色的城市。以后的事情上官飞一概不知。
上官飞弄不清楚自己是翻过多少道梁才到达这个叫石头台的小山村的,对于父亲的死上官飞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上官飞明白自己现在走的是一条逃亡之路,上官飞认为只要自己努力地活下去就是父亲生命的延伸,尽管许多事情上官飞不明白或者说不可能明白但他还是很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来到革命老区是来传播文化科学知识而非逃亡,尽管上官飞知道父亲死得一定很冤但他想我不抱怨,他甚至想起了历史上党内军内的多少次路线斗争多少人最后沉冤得雪。他想到了雪山草地。
我忍辱负重地在老区传播文化知识,然后荣登辉煌!上官飞带着一种异常悲壮的情绪来到了这个革命老区的贫困的小山村,当然也带着许多可以想见的优越感。他设想了一千种石头台的村人欢迎自己——文化和知识的传播者的盛大场面,他甚至还很动感情地想象石头台的村民眼里那种叫作“望眼欲穿”的神情,他想村民一定是十分爱戴他的,而他一定也将爱民如子(想着大学里自己政治潮头弄潮的景象上官飞把自己很自然地定位为这个山村的当然精神领袖)。
上官飞错了,后来上官飞明白自己真的太幼稚了,在进入这个小小的村落的一刹那他就看到一个亮闪闪的光头飞一样跑远了,上官飞想这一定是去报信去了,我不妨就在村口等着村民来欢迎我,免得给村民造成混乱或什么麻烦。上官飞就坐在村口的一块青石上,低头打量山谷中这小得不能再小的村子。
青黑色的山,树和草都很少,零星地能见到几只牛羊,稀稀落落的土房冒着稀稀落落的炊烟,尽管十分荒凉上官飞还是很小布尔乔亚地想起了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句子,空中有飞鸟迅速飞过,似乎在躲闪着什么,远远地有一支歌谣孤独地结束,
三十年来——哎——
四十年——
五十年也没见过哎——
那山外的天……
上官飞听到暗哑的歌谣不知为什么心里格登一下。
转念一想上官飞又释然了,或许真的是个世外桃源!天是那么地蓝,云是那么地白……
当一片亮脑壳出现时上官飞忽然感到身上很冷,十几个男人脑壳亮晶晶,一色破破烂烂的黑棉袄一色光头闪着一种黑压压的气势。他们围着上官飞团团站定,每个人都注视着上官飞的眼睛。
你找谁?他们问。
我是来你们这教书的!我姓上官单名一个飞字,大家叫我上官老师就行了……上官飞觉得自己平易近人极了!
你找谁?他们仍旧问。
上官飞耐心地说我是刚刚毕业分配到你们村教书的老师,我来教孩子们识字读书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我爱北京天安门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我叫二瓜!一个矮个子对上官飞说,又问身边的一个高个子:他说他是上官,上官是多大的官呀?大个子摇摇头,二瓜说:你们看住他我去问问大脚!说完扭头跑远了。
上官飞心想这些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这么不友好,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都到哪里去了!上官飞有些不悦就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上官飞说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那些人问着往前走了一步,上官飞仍旧被这些人围在中间,他能非常清楚地看到这一群人脸上深深的敌意。尽管他近视。
我找你们的小队队长吴有,我这有你们公社和大队的介绍信,这上面盖着红印章呢!上官飞赶忙说,并且举起介绍信给所有的人看。
快去告诉大脚,他有政府的红坨坨,有人喊了一声,于是一个光头又飞一样的向村里跑去了。
我找你们的队长吴有!上官飞解释着说。
他死了,我们队长是大脚。有人对上官飞说。上官飞心想这个村一定和大队有很久没联系了,因为换了队长大队都不知道,竟然告诉他队长还是吴有。
大脚说上官就是政府派来的人,大脚说去了毛让他进来!二瓜回来朝所有人宣布说。
几个人一拥而上揪住上官飞把他按在地上,两个揪住上官飞的耳朵两个抓胳膊两个压腿,这样他一动也不能动了,紧接着不知什么东西在头上“嚓嚓”地响起。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政府派来的人,你们放开我!突如其来的遭遇使上官飞有些发晕,他本能地扬起头反抗,反抗的结果是头上多了两道血口子。此时的上官飞想了许多,想到了红军过雪山草地想到了渣滓洞白公馆想到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想到了既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想到了苏武牧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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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上官飞把这些想完他又被别人揪住站了起来。他发现四周的看他的眼光明显地和善了许多,可能是上官飞和他们一样都是光头了的缘故吧。
上官飞拿起背包跟着这一群人走进了村里。
你就住这里吧!大脚说了,吴有刚死,你是新人冲冲煞气。二瓜把上官飞领进一个院落。一个脏兮兮的年轻女人迎上来,二瓜说:这是吴有的老婆苦菜花,这是政府来的人,说完二瓜就走了,只剩下上官飞和这个叫苦菜花的女子,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上官飞发现这女子其实挺年轻,只是衣服很破烂,头发也乱蓬蓬的,可是眼神却非常亮,虽然略嫌呆板却也一闪一闪的。
柱子跟他婶子过去了,你就住厢房.我住正房.有会么事你唤我就是了。苦菜花解释说。
谢谢嫂子,以后少麻烦不了你,上官飞恭恭敬敬地答道,刚才头发被剃光已经使上官飞一切都变得谨慎起来。即便是对这个很显然稚气未尽的嫂子也不例外。
苦菜花没有作声,眼睛却一直盯着上官飞的腰间,上官飞的腰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链上是一架很漂亮的小飞机模型,银白色的,机头仲出一支圆珠笔芯,苦菜花的目光很痴迷。
你那——飞机挺漂亮,它能飞吗?苦菜花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这是一支笔,上官飞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也能飞,你让它飞它不就飞了?上官飞解下小飞机抓在手里嘴里“呜——呜——”地叫着,手举着飞机上下翻飞……
哎——嘿——嘿……苦菜花忍不住笑了起来,边说:真的飞了!边双眼痴迷地盯着银白色的小飞机,夕阳懒懒地照着,银白色的小飞机有时散发陆离的彩色光。上官飞想了想把小飞机递到苦菜花面前,你喜欢送你好了!
真的?苦菜花有些不敢相信。
鬼才哄你!上官飞郑重其事是说。上官飞想今后就要和这个小嫂子做邻居了要和她搞好关系,而且村里许多情况自己不知道,还有赖于通过她了解。
苦菜花小心地接过小飞机高兴地走了,不一会儿太阳落了下去,苦菜花把晚饭端到了厢房,一盆熬地瓜汤.上官飞太饿了,三下五除二就吃得干干净净。
月亮上来时上官飞躺在打开的行李上呆呆地出神,父亲的死和自己的逃离城市以及来到石头台后的遭遇一幕一幕象放电影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过完一遍电影后上官飞想:既来之则安之,石头台毕竟山高皇帝远安全一些!
转念又一想上官飞知道自己如果想在石头台生存下去进而开展教育教学工作就必须得到现任队长大脚的支持,虽然上官飞有些不甘心。可最终还是警告自己要面对现实。想着想着上官飞睡着了,睡着的上官飞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大鸟刚刚飞起来就撞在一面很高很高的墙上,又飞又撞……又飞又撞……又飞又撞……
第二天早上上官飞早早地起来了在院子里做广播体操,看见苦菜花要去挑水就说嫂子你别去了我去挑吧!苦菜花冷冷地一笑说你知道井在哪吗?大脚先生说外来人是不会打水的!你可别逞能!上官飞说嫂子我不知道井在哪你可以带我去!会不会打水你到那不就看见了吗?!我是政府派到你们这教你们读书识字儿的老师,我总不能在你家白吃饭吧!苦菜花说那你是上面派下来的先生?上官飞说是老师,现在兴叫老师不叫先生了!苦菜花说就是先生呗!就是老师先生呗!就叫老师先生呗!上官飞说也好那就叫老师先生吧!苦菜花说别叫你先生你还不知足似的,我们石头台只有大脚才能叫先生呢,我看你脸子白净又不凶巴巴的才唤你先生的,我们这已经好几年不来政府的人了……
又是大脚,大脚是谁呢?上官飞心里想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村子另一头。眼前是一口井口很细的土井,方口,井口横着一架看上去很细的辘轳。上官飞从来没用辘轳打过水,只是在电影上曾经看过,便依样去做,把绳子系上水桶放下去,却总也感到没有满,苦菜花在旁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把上官飞笑火了,上官飞猛地放下去一大截绳子,总算感觉到桶满了,就很费劲地往上摇,几次都差点坚持不住了。但上官飞还是把两只桶打满了。
你看过电影吗?苦菜花挑着水往回走时抬起头问上官飞,神情很郑重的样子,弄得上官飞很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但还是很郑重地回答:看过呀,当然看过了,原来在学校时经常看!
那你就是先生了,哪咱村就有两个先生了!你不知道,自从我们那口子死后政府就没再派队长,大脚说他看过电影就当上了先生,他就成了我们队长先生,我们全听他的,本来我们不相信,可又一想吧也只有他能看上电影,他是给人看相算命的,他去过山外呢!只有去山外才能看上电影,后来大伙就都信了他,一切都听他的……’
上官飞猛地明白这个叫大脚的算命先生自吴有死了以后已经成为石头台实际上的队长和精神领袖,他也一下子明白自己以后能否在石头台顺利地教村人读书识字儿或者退一步说能顺利地生存下去全凭这个大脚的一句话!同时上官飞也明白了在全体人都听他的话这种情况下大脚要想要自己的命只需上下唇轻轻一碰!
上官飞想着想着忽然就不寒而栗。他忽然就有了头发被剃光的那种感觉。上官飞明白自己自从逃离城市进入山村后其实质是进入一盘没有退路的棋局中,只有不顾死活勇往直前了,上官飞明白自己和大脚之间是不会有任何缓和余地的,而第一个回合大脚已经赢了——上官飞被剃光了!
我早晚要见到他!
我早晚要劝他支持我教村人识字!上官飞忽然悲壮地这样想,甚至想到了荆轲刺秦王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转念又一想我上官飞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还怕你大脚这种土皇帝?!我看你脚大能把我踩在脚下?!想着想着就又一扫悲凉的感觉觉得信心百倍,一切都考虑了一遍后上官飞说嫂子,过两天你带我见见大头吧!
回到屋里上官飞对苦菜花说嫂子你帮我去问问村里有多少人想识字儿,政府派我来教乡亲们识字,我总不能每天住在你家吃白饭吧!苦菜花说问别人没用,还是问问大脚吧,每个人都听大脚的,于是就去问,过了一会儿苦菜花回来说:大脚已经算过了,他说你命不长久,所以你想干啥就干啥,而且识文断字儿也是一件好事,他说就让大伙儿学吧,我回来路上也给村人宣扬过了,二瓜、三瓜和阿大、阿二、阿三、四女、六小几个人都听说大脚允了愿意来学。
那就从明天开始吧!上官飞问苦菜花:你这里有黑板吗?苦菜花说什么是黑板,上官飞就从自已住的屋的炕洞子里往外掏黑灰往墙上抹,不一会儿就把一面墙抹出一块民方形的“黑板”,又出门找了一些黄白色的硬土块作粉笔,又往屋地上运了许多白沙子,掰了一些树枝准备下,实在不行可以在沙子上写字讲课。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上官飞心想:大脚之所以成为石头台的队长和精神领袖,之所以村人都听他的无非是他看过电影,我一定要向村民们首先解释清楚电影是怎么一回事,告诉他们看过电影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也看过电影,最起码也要让自己在村人心目中的地位和大脚平起平坐。
上官飞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而且注定要成为石头台这个小山村的精神领袖,上官飞甚至在心里说;大脚,你真可怜,你完了!
第二天早上果真来了七八个来认字儿的,上官飞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也看过电影,我在城里上学时候常看电影!我看过的电影比大脚队长要多得多!你们好好听我的话跟我认字儿将来出了山进了城也一样能看上电影!一定能看上电影……
上官飞慷慨激昂地演讲着,所有的人都大瞪着眼睛听他说话,上官飞知道自己在和一个未曾谋面的对手战斗,上官飞对自己有信心,上官飞认定自己一定能赢。
坐在后排的二瓜呆呆地听了几句上官飞的话悄悄地转过身猫腰出门飞一样地跑远了,这情景上官飞没有看见,苦菜花痴迷地盯着自己的眼神上官飞更没注意到,所有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
过了一会儿,二瓜飞跑回来,他跳上炕一把抓住上官飞的衣领:我刚才问了,大脚说了,他根本就没看过电影!大脚说应该马上把他拖出咱们石头台,知道不,马上拖出去!
大脚真这样说了吗?阿大阿二和六小几个站起来问。当然了,不信你们去问大脚!快动手!二瓜催促着,阿二和六小几个就跳上土炕来扯上官飞。
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上官飞一下子呆住了,等到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以后下意识地大喊:别听他放屁,他骗你们,大脚根本没这么说,大脚根本没这么说,大脚根本没这么说啊——
上官飞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上官飞不肯下炕。上官飞在几个人的揪扯下拼命挣扎着,无意之间一不小心把窗户中间的玻璃打碎了,玻璃将上官飞的左手腕和左手背割破了,星星点点的血溅在玻璃上又反射到炕洞灰抹成的黑板上,上官飞在疼痛中看到的这一切使他急中生智,儿时一种游戏的情景猛然间跃上心头,他一下有了主意。
慢着,上官飞大叫:慢着,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能让你们也看上电影,不唬你们!绝不唬你们!
所有的人包括二瓜在内都愣住了,在这一愣之间上官飞猛地挣脱出来,他迅速地在炕上拣了一块大致呈长方形的玻璃,右手沾左腕上的血迅速画出一个五角形,对着阳光一照正好反射到被上官飞抹了炕洞灰的那面墙上。
一个小小的银幕出现了,上面的五角形放着光辉,所有人的眼都直了!
看见没有!我让你们看上了电影!我让你们看上了电影,上官飞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嘿嘿嘿嘿地笑。
胡说!这不是电影一!二瓜使劲儿地吼,冲上来就要夺画着五角形的玻璃片!
抓住他!揍他!他不想让你们看上电影!抓住他!揍他!他不想让你们看上电影!抓住他!揍他!
上官飞一迭声地喊着,两手护着玻璃片不让二瓜抢去。上官飞急切之间看到阿二和六小几个冲上来迅速地把二瓜打倒在地!
鸡巴二瓜,不让我们看电影!阿二一边打二瓜一边兴奋地喃喃。
鸡巴二瓜,就知道给大脚当狗使唤!六小一边用脚踢二瓜的头。
看见没,这就是电影!我让你们看上电影了,我又是上面派下来的官,是政府派下来的人,你们以后要听我的,我以后就是你们的队长,是你们的先生,是你们的队长先生!
你只要以后每天让我们看上电影我们就听你的,我们就再不听大脚的,你就是我们的头儿!你就是队长先生!
六小和阿二,四女几个纷纷这样表示,事情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苦菜花找了一块脏兮兮的布子包住了上官飞的手腕和手背,然而血还是不停地涌出来。
这就是八一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影片《闪闪的红星》!你们看吧……没问题让你们以后每天看上电影,上官飞扔旧在兴奋地叫着……
不就是鸡巴电影吗?我们也看过了!
六小、阿二和四女们兴奋地说着,一边踢着地上的二瓜。
窗外,太阳照着土、石、草、树,有烟囱冒青烟静静地直入蓝天,死寂中的几声吵闹马上被空间吸收得千干净净!空中没有一丝风。
于是重归亘古的死寂!
晚上,上官飞坐在炕上,油灯的灯花闪闪烁烁,上官飞呆呆地望着灯花想些事情,灯火摇曳中上官飞想起漫天的红旗、漫天的红本儿本儿,想起慷慨激昂,想起痛哭流涕,想起歇斯底里,想起鬼哭狼嗥,想起城市里的一切,同时也想起些自己看过的电影《闪闪的红星》、《看不见的战线》、《永不消逝的电波》、《渡江侦察记》、《洪湖赤卫队》《李双双》……
当然他也想起校长深夜通报父亲死讯时的那张忧郁的脸,上官飞想:我的生活我的位置我的将来究竟在哪里呢?是那座城市还是这个叫石头台的山村?
苦菜花静静地走进来,把一大盆熬地瓜汤放在炕上。默默地注视了上官飞一会儿,轻轻地开口问:先生,你疼吗?
上官飞的左腕和左手背上缠着脏兮兮的破布,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上官飞不知为什么想起最初的记忆里父亲教自己唱的那只儿歌:
汪——汪——汪——汪——
两只花狗——两只花狗——
看见骨头——看见骨头—— 看见骨头就咬了一口——
咬了一口两嘴狗毛——
两嘴狗毛汪汪汪汪——
上官飞还想起自己上小学时在父亲单位试飞机场的跑道上放风筝,一边放着线使劲跑着一边唱:
风筝——风筝飞满天——
蓝天下是那红色少年——
紧紧扯住那手——中——线——
幻想着能够飞上蓝天
啊——蓝天——啊——蓝——天——
啊——少年——啊——少——年——
逝去的情景一时间在上官飞的眸子里乱云飞渡历历可鉴,有泪顺脸静静地流下来。
苦菜花静静地问:先生,你怎么啦?
上官飞掩饰地说:没怎么,嫂子,我给你做一架飞机吧!说着从自己带的信纸中扯下一张,三下五除二叠成一架纸飞机,拿到油灯下又修剪了几下,然后往空中一抛,飞机便稳稳地在空中飞,盘旋了几下轻轻地落在地上。
苦菜花猫下腰拣起纸飞机,小心地拆开又折上,往空中一扬手说:飞喽——!飞机却转了一个圈儿正正地撞在上官飞的眼睛上。
两个人忍不住都笑了,上官飞拣起飞机递到苦菜花手里,并抓住她的手让飞机和水平线呈45度角,然后用力向外一掷,飞机平稳地飞了出去,苦菜花看着纸飞机在空中飞,目光异常迷离,她脸含笑,嘴微微张着。
先生,你可真能……
苦菜花由衷地说。然后说快吃吧先生,边说边从熬地瓜汤里捞出两颗鸡蛋,低下头一心一意地剥起来,一会儿一只就剥好了,上官飞看着灯光下她那温顺细致的样子和耳后脖上细细的金黄的绒毛忽然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苦菜花的肩上,苦菜花身子一动,上官飞收敛心神:嫂子,天儿冷了,你穿得太少了!
月亮升上来,照着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山村,远远地有狗吠声隐隐地传来,吵得人心绪烦乱。四周一片恼人的死寂,仿佛空气都凝滞不动了,有云彩不甘心地在月亮旁萦回不去,于是月亮时隐时现地眨着冷漠的眼睛。
两只光溜溜的鸡蛋呈现在上官飞的眼前。
我可真能呢!十九岁就成了先生的嫂子!苦菜花与年龄极不相称地叹了一口气,没头没脑地说。然后起身走了,脚步有些零乱。
上官飞头脑有些乱,他已弄不清自己到这个山村有多少天了,只记得自己割破手腕后每天苦菜花都煮两个鸡蛋给他吃。而且都剥得光溜溜的。作为回报上官飞教她一些简单的宇,给她讲城市里的许多新鲜事,把自己带来的肥皂、香皂送给苦菜花用,还送给了她半袋洗衣粉,还有小半瓶雪花膏,而这些都是石头台的村民从未见过的。
苦菜花用这些东西一点一滴地渗透自己,把自己弄干净,打扮出来,最终旧貌换新颜以无限的纯真出现在村民和上官飞面前,虽然还带着些土腥气,但上官飞还是惊异于这份质朴的美丽,产生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就着意地教她识更多的宇,后来上官飞渐渐产生一个想法,那就是:苦菜花是他到山村以后最大的成就,无论别人怎么样,苦菜花正在他的塑造下一步一步地由愚昧走向文明,但有时想起城市,想起到山村后的种种遭遇,上官飞又生出一种苦菜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的感觉。上官飞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的面,因为在他还没有睁开眼时妈妈就死去了,又没有兄弟姊妹,所以当苦菜花在那里剥鸡蛋时上官飞总能产生一种安详的家庭感觉。苦菜花身上那种宁静常常给上官飞一种宁静港湾的感觉。吃完饭上官飞沉沉睡去。梦里苦菜花正轻轻地抚摸他的额头。
新的一天又到来了,太阳刚刚露出血红的脸阿大阿二四女六小几个就来上课了,没活儿,大家都在猫冬,上官飞站在炕上,地下坐着他的学生们,已经十天过去了,十天中上官飞教会了这些人五个字,那就是大、小、多、少、上。
这五个字当然都是上官飞用血写在玻璃上“放电影”教的。上官飞以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绪坚持了下来,上官飞明白这样下去自己早晚是要垮下去的,可每每用黄土块在黑板上写字教时就没人愿意听了,他们认为只有看电影才能学字。
后来上官飞无意间听苦菜花说二瓜对所有的人说大脚说了,只有用血才能放电影,只有放电影才能学字,黄土块是不行的……
上官飞在听到这些的一刹那明白大脚又赢了一局:他已经走进了大脚设计的死局。但上官飞明白自己还得走下去,上官飞明白自己正在饮鸩止渴,但饮鸩止渴也得饮!
屋外风冷冷地吹着,屋里的人跟着上官飞背字,朗读声如亘古的歌吟。
大。
大——大——大——大
小。
小——小——小——小
多。 多——多——多——多
少。
少——少——少——少
上。
上——上——上——上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声音,而且从没念齐过,上官飞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同时也一日比一日泄气。
上官飞想:大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上官飞一有空闲总是要在脑海里设计他的形象:面目狰狞(?);骨瘦如柴(?);三角眼(?);白面书生(?)……
我在与一个未见过面的人战斗,表面上我赢了,可是我在饮鸩止渴!上官飞异常明白自己的处境。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二瓜见上官飞所有的学生都到齐了就“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奶奶的,每天大小多少真他娘的没意思,电影里才不会只剩下这玩意呢!
就是嘛!多少天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学生们纷纷发言:看来老师先生唬弄我们,我们还是应该听大脚先生的!
苦菜花说:别乱嚷嚷,学字才是正经的,你们脑子中全是一些歪七扭八的东西,老师先生让你们爽利脑袋瓜你们还不省得吗?
上官飞想了想说;好了,今天不教字了,今天上音乐课,我教你们唱歌!
好啊好啊!先来上一段:胖妹仔你是我的心头肉,吹灯以后你可别溜……
二瓜大叫起来,阿二,四女,六小们也都跟着叫起来。
上官飞说别乱吵吵,我教你们唱《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
听过没?上官飞有些得意地问自己的学生。
没——听——过!回答从未这么整齐过,让上官飞有些激动。
我先给你们唱一遍: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也许是因为旋律陌生的原因吧,所有的人都入神地听着,如听仙乐一般,站在炕上的上官飞能清楚地看见一丝涎水从二瓜的嘴角默默地流淌下来。二瓜眼里闪着十分迷茫和神往的光。
好听不?上官飞问。
好——听!从来回答得没这么整齐过,又一阵感动浮上上官飞的心头。
老师先生,啥叫接班人?想了一会儿后二瓜提出了一个问题。
接班人嘛就是某种信念和事业的继承者!上官飞咬文嚼宇地解释。
那啥叫继承者?老师先生。二瓜想了想又问。
继承者就是承袭的人。上官飞继续回答。
承袭的人是啥?二瓜不懂就问。
承袭的人就是……
上官飞咽了一口吐沫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哼!什么也不知道,还老师先生呢!狗屁吧!二瓜愤愤地骂着,其他人也跟着喊,上官飞的学生一哄而散,只留下苦菜花和他炕上一个地下一个呆呆地对望。
老师先生你别生气,他们都是些浑人!苦菜花走到上官飞跟前低低地说。上官飞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如一个在沼泽地上行走的人正在一毫米、一厘米、一分米地下陷,上官飞越来越害怕,他仿佛看到一截树桩便迫不及待地搂在怀里。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心想我得救了。
苦菜花在猛地被上官飞搂进怀里时只是叹息般地说了五个字:老师、先、生、啊——
过了一会儿,上官飞睁开眼睛时发现苦菜花紧紧搂着自己的腰,痴迷地说:老师先生,要不咱去见见大脚先生,咱求求他……
我一定要打败他才去见他!上官飞斩钉截铁地说。
上官飞没能解释出什么是“承袭的人”,这造成了他在石头台“先生”地位的又一次危机,二瓜又在散布说他啥都不知道肯定不如大脚,不如大脚就应该把他赶出石头台!
上官飞知道自己必须再采取一种调动石头台人兴趣的方式来取得绝对的权威!
有时上官飞也想,自己调动石头台人兴趣的过程也就是自己堕落和被同化的过程。
晚上,上官飞在炕上静静地躺着,看苦菜花拿着自己送她的模型飞机在油灯下玩儿。
我何必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呢?上官飞想。一些快乐的事情就涌上了心头。
自从上午抱过苦菜花后上官飞发现这十九岁的嫂子其实还真的很年轻、很漂亮,她如同一个发育充分的温柔、漂亮的孩子。那种将柔软的身躯攀附在上官飞身上的感觉使上官飞有一种被信任的感动。
望着苦菜花那脸是脸腰是腰胸是胸臀是臀的身体忽然就想起了许安妮,想起了自己这一生的第一个女人。
那还是刚刚上大四的时候,上官飞所在的战斗队查抄了一个中文系老教授的家,当时天色已晚,战斗队长一群人把老教授夫妇押走时指着地上一大堆书回头说了一句;留下两个人——那谁——安妮和上官飞留下看书,一会儿来车拉走集中烧掉,这些都是毒草!
于是上官飞和那个历史系叫许安妮的女孩子就留下看书堆。
两个人首先都向对方大谈了一通革命理想并且互相考了些主席语录,天渐渐全黑下来,两个人的谈话都有些言不由衷。车却依然没有来。上官飞知道这漂亮的许安妮和战斗队队长关系非比寻常,因为论出身论立场许安妮不是帮助对象也是“靠边站”,但不知为什么后来竟进了战斗队。这时两个人都有些百无聊赖,所幸这教授家运算豪华,两个人玩儿玩儿这,看看那也就过去了。后来许安妮说没事儿咱俩看会儿书吧,看来咱俩得在这过一夜了,车也许明天早上才来。上官飞说那可是毒草呀!许安妮说狗屁!毒草队长还看呢!说完又有些觉得失言,抬头瞅了上官飞一眼,上官飞假装没注意。两个人就在书堆里翻来翻去,后来许安妮说“咦”就发现了一本好书,坐在旁边看起来,上官飞有些好奇就凑过去看。先是一些裸体的男女图画,后来就是一些竖读的繁体文字,并且有注解。两个人读着读着就有些脸红耳热心跳。
我看咱们还是别读了,队长撞见就完了!上官飞说。
怕什么!你当队长是什么好东西呢!法国老流氓!许安妮说完伸过胳膊来搂住上官飞的脖子,上官飞吓得一动不动。两个人就一起继续看,上官飞越看心跳得越厉害,后来许安妮说他们肯定不来了,夜里又这么冷咱们关上门关上窗户吧。于是关了。不一会儿暖气热度上来许安妮又说太热了,于是两个人就都脱了外衣。
教授家有一张很大很软的双人床,两个人就坐在上面看,继续看。后来不知怎么许安妮的手就伸到了上官飞的衬衣扣子里。望着教课书上繁复的招式上官飞有些心慌:别——别,我真的真的——没有过——我……什么都不会呀!
我教你——我们共同进步——我也刚会不久,许安妮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同时手又往下移:瞧你——你都已经……
上官飞羞愧难言地低下了头……
那夜,在老教授的床上许安妮给上官飞开僻鸿蒙上了最为丰富多彩的一课,在许安妮的兢兢业业下上官飞此生的第一次就登堂入室直达峰顶。许安妮成为上官飞无微不至的实习基地,老教授的毒草成为上官飞的理论源泉。
第二天早上车来拉毒草去焚烧时两个人都已经穿戴整齐,两个人装出一幅兢兢业业守了一宿的样子骂了司机一顿,至于兢兢业业干了一宿什么只有当事的两个人知道。
逝去的日子在回忆中变得美好起来,上官飞的回忆帮他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第二天早上时他已想起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给自己的学生上《生理卫生》课。
上官飞明白这是自己夹缝里求生存的一种方式,一种纯粹的中间通路,这样干从哪方面都能说得过去。
今天我们上《生理卫生》课,上官飞说,太阳刚刚出来,血红血红,地上的人全部虔诚地望着上官飞,二瓜照例把菜刀递给上官飞,上官飞接过来向自己的左腕割去,血涌出来……
上官飞突然涌上来一种想哭的感觉:为他的学生,也为自己。同时,上官飞觉得自己真的累了,他真想躺下来睡过去,哪怕永远地睡过去不再醒来也行。
上官飞在玻璃上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硕大的男性生殖器官。
这就是男性的外生殖器官,是由阴茎、阴毛、皋丸组成的……
地上所有的学生都极其认真地听着讲。
生殖器官的作用呢,顾名思义就是……
干!就是操呗!再就是尿尿——哈哈哈!
上官飞的讲课被二瓜兴奋的喊叫声打断了。
如今上官飞已对这些打断的声音充耳不闻,他只是继续讲他的《生理卫生》。
几天下来,应该说上官飞的《生理卫生》,课上得很成功,所说的成功反映的是上官飞“老师先生”的地位在石头台已经重新树立起来了。大家又开始承认上官飞“老师先生”的名份,而且承认他说了算。与此同时,上官飞心里透着一种非常浓重的悲凉,上官飞明白自己的《生理卫生》课不可能达到真正应有的教学目的,相反一些副作用却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上官飞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硕大的女性外生殖器在玻璃上,当“电影”放出来时他的学生都呆住了,一边听着上官飞的讲解一边伸舌头舔着发干的嘴唇,眼睛里把狼一样的目光投向苦菜花,最后弄得苦菜花坐也不敢坐地出去了。
讲到“生殖与发育”时上官飞说:精子是男性生殖细胞,卵子是女性生殖细胞,精子成熟后进入女性生殖系统,遇到女性生殖细胞——卵子,结合后种植在子宫内壁上……
上官飞很含蓄地使用了“进入”这个词。
啥鸡巴进入!操——就是干呗!
这是二瓜兴奋地反驳的话,二瓜说先生太酸了。
当上官飞讲到优生优育时说如果酒后或两个人情绪不佳时最好不要受孕,否则可能对孩子有影响。
先生的意思是快活着干呗?二瓜问。
哦——是——是快活着干!上官飞咽了一口吐沫回答道。
快活着也是干,不快活着也是干,干出来的还不都是一样种地瓜吃地瓜,有啥影响?!二瓜又反驳上官飞,上官飞说:可也是。
不过,快活着干出来的将来能当先生,不快活着干出来的将来只能一辈子受苦种地瓜吃地瓜……上官飞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
明显地,上官飞看见二瓜眼里似乎有一盏灯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泯灭了。
净胡说,大脚说了,谁当先生谁受苦都是命里注定的事情,哪儿是干的时候分出来的?!二瓜又使劲儿地反驳。
二瓜你知道些啥?!老师先生说的对着呢!你们男人干那种事儿就知道自己快活,从不管别人:……
苦菜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反驳二瓜,苦菜花洗净的脸上红红的。
上官飞头脑发涨,他觉得脑子里面嗡嗡乱响,他想:我累了,我太累了……
晚上,上官飞躺在炕上,他饭也不想吃了,苦菜花把鸡蛋剥开弄碎,一点儿一点儿地送到上官飞的嘴里。
老师先生,你说的进入是精子通过手指进入女性生殖系统的吗?苦菜花忽然非常不好意思地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怎么通过手指?上官飞一下子觉得莫名其妙。
我们那口子就是通过手指……
苦菜花忽然不好意思得面红耳赤……
一种亘古的悲凉涌上上官飞的心头,他忽然间鼻子发酸,一伸手揽过苦菜花,如同多少年前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人一样。
这一夜,苦菜花做了老师先生的新娘。
这一夜苦菜花的感觉是:哦——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啊!
以后每天晚上苦菜花都有新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对于上官飞来说,这段日子真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因为他教会了自己的每一名学生写自己的名字,这时二瓜替大脚传话:老师先生叫上官飞,而上面的官都是会飞的,让上官飞飞给大家看,只要上官飞飞起来大脚就自愿把队长让给老师先生,否则老师先生就是假的,马上赶出石头台……
上官飞认为这个消息对自己真是个太好的消息,上官飞想:你的最后一着出笼了吧!那就行了,我打败你的时候到了,你别以为给我出了个难题,你做梦也想不到——你让我飞我还真的就飞,让我飞给你看!
由于不用再放电影,上官飞的伤口愈合了,再加上苦菜花的滋润上官飞显得精神焕发。
你说飞吗?好,我飞给你看!上官飞憋着一口气发动自己所有的学生替自己找材料——造飞机的材料,他对他们说:我造成飞机后就开着飞机飞给你们看!
上官飞想做一架最简单韵滑翔机,他用竹子做了滑翔机的骨架,用一层一层的布展开粘在一起再裹在竹架上做成阔大的翼,然后他又在机腹下安了两个供人俯卧乘坐的横梁,也是用竹子做的,这一切用了十几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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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飞心里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知道自己一定能飞起来,因为他原来飞过,他到村子前的山上看了一处断崖,并到崖下看了看,崖上正好是一处下坡,顺着崖面走的正好是上升气流,而且上官飞还计算了一下高差,整个难度对于上官飞来说就象拿把雨伞从学校墙上跳下来一样!
为保万无一失,在即将飞行的头天晚上上官飞又把
自己的那架最简易的滑翔机检查了一遍,而且还观察了
天气状况:一切正常。
晚上在被窝里上官飞抱着苦菜花说:我这次飞完了当上队长先生后马上娶你。
第二天果真就阳光灿烂,全村老少都来到山上看上官飞老师先生飞上天,上官飞举着滑翔机沿崖顶的下坡使劲地跑着,到了边沿抓住前面的横梁两脚腾空了!滑翔机在上升气流作用下宽大的展翼鼓起来带着上官飞向崖下飞去……
真的飞起来了,这是石头台自古至今都没有的盛事,上官飞的学生们使劲地叫着、笑着、阿大、阿二阿三和四女六小们几乎喊哑了嗓子,苦菜花也觉得深山出太阳——自己的好日子来到了。
然而就在全村人欢呼老师先生飞上天成功的时候,竹制横梁把手的一边忽然断了,上官飞的双手沿横梁滑落,滑翔机向空中飞去,而上官飞象一块铁块向崖下的乱石砸落。
上官飞向崖下跌落时永远也不会注意到崖下有一个脚跟没在土里的人微微笑了,他就是脚踏实地的金大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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